林成荫's profileAn epic without hero; A ...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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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epic without hero; A hymn without verse...
06 June 随感录7你若真的没有希求,那就不会有希望,那么,你怎么会失望? 一切艺术都是孤独的产物。 一切的罪恶,由眷恋而生;一切的善行,也由眷恋而生。 疯了的定义之一,是做完全相同的事情,却期待着不同的结果。 一般来说,当你达成一个目标时;就会发现自己需要创造两个新的目标。 当你身负重大责任,或者恐惧万分,或者孤独难忍,或者当你的追求就在眼前——这些,是试炼人灵魂的时刻。 在试炼你灵魂的时候,你能保有那些不该被丢弃的东西多久?那就决定了你的价值。 小小的阴谋诡计,在压倒性的力量前往往是毫无意义的。 压倒性的力量,往往不是由欺骗诡谋骗来;而是由正面的推测以及交涉积攒来的。 只要看得够多,一切都能够被习惯。 大多数时候,死死抓住渺茫的希望,比绝望更加痛苦。 也因此,幸福不是一成不变的——幸福,是不变的九成和永恒改变的一成。 更高的要求,既是我们前进的动力,也往往是我们不幸的根源。 保持客观的立场极其困难——然而,即使绝大多数立场皆为主观,我们也应该尽量保持一种能让其他人接受的主观立场。 讥讽他人总是很容易。而能否在适当的时候嘲讽自己,是一个人肚量的标尺。 当你开始试图改变别人而非自己时——那恰恰就是你不再能真正改变别人的时候。 这世界缺乏很多东西,但是永远也不缺乏悲剧。 假如你只见过悲哀,伤痛,憎恨……你靠什么去了解爱为何物? 假如你想要开阔你的视野,你首先必须抬起头来。 眼泪总是会干的,就像悲伤总会逝去——可能是一时,一刻,一阵,一年甚至一生,但是它总要消失。到了最后,它真正所留下的,仅仅是对于过去的留恋而已。 人们多半知道:改变现实,是一种勇气;但人们往往忽略了——接受现实,也是一种勇气。 而智慧,就是知道在什么时候改变现实,在什么时候接受现实。 我们都害怕孤独,然而可怕的,并不是孤独选择了我们,而是我们选择了孤独——更可怕的是,我们往往不想选择孤独,我们只是不知道还有其他选择。 20 October 随感录6有时候,一件困难的事情并非那么可怕,你只要说服自己就会发现其实它已经简单多了。
说服自己跟说服别人比起来,未必会容易到哪儿去。
容易受伤的人,未必软弱。但是,容易被揭开疮疤的人,必然软弱。
金钱,外表,行为,名声,职位,心胸,人品,思维,境界,眼界,平和,温柔,幸福——这全都是衡量成功的标准,没有高低贵贱。它们的不同,在于不同人会使用不同的标准,同样的,没有高低贵贱。
当你觉得你在思考的时候,再想得更深些,因为你可能并不是真的在思考——当你终于确定自己是在思考时,再想得更深些——你可能仍然不在思考。
阴影,也是光明的一种表现形式。
我们喜欢遗忘令人不悦的过去,而选择记住令人愉快的经历。而历史,常常也有相似的习惯。
意志力,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曾经承诺的誓言,曾经撕心的悲哀,曾经迷失的心灵——这些不过是短暂的烟云而已,或早或晚,它们终要消散。到了最后,多年后我们最能清晰回想起的,仅有曾经的后悔,以及大笑而已。
你往往不会为做过的事情 后悔,但你一定会为你没有做过的事情后悔。
这个世界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你最不希望它开玩笑时对你开玩笑。
假如你常常遇到同一个问题,那说明这问题与你本身息息相关。
这世界上确实存在不论如何努力也不一定有回报的东西,它叫做爱情。
一根金条,其价值远远高于一根牙刷。然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金条;相反,绝大多数人都拥有牙刷。金条虽然昂贵,大多数人依然买得起,而人们选择不去购买——所以,拥有价值往往不如发挥价值来得有意义。
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仅仅是光线反射的幻象罢了——然而,即使是幻象,也比一片黑暗要来得有意义得多。
孜然一身,并不一定是孤独。
当你不想孤身一人,却依然孜然一身时,你一定是孤独的。
敲门砖的特点在于——敲开了门,砖即无用。
在恰当的时候偶尔忘记,是一种宽容,也是一种智慧。 22 September 随感录5凡有开始的,必有结局,没有例外。不同的,仅仅是过程与结局本身的样子而已。
没有选择的自由,或者有选择的自由却只有一个选项,这两者又孰优孰劣呢?
极端固执的人,会眼看着脚下是火坑而仍然向下跳,;然而,极端固执的人,却也可能在跳下去后发现人们一直认为是火坑的,其实却是温泉。
任何人都可以创造你的悲剧,然而,悲哀却只有你自己能够给予自己。
有时候,当你习惯于复杂,你很难明白这个世界其实多么简单。
要求越低,越容易快乐。
要求越高,你的生命就会更加精彩。
往往在我们更成熟以后,我们才学会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因此,我们也常常不再对其梦寐以求。
万事万物都可以是无聊的——假如你能死很多次,那么就连死亡也可能变得无聊。
不愿意改变的人,没资格要求其他人改变。
真理未必永远就只有一个。
自信,自傲,骄傲——这些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它们的差距仅仅在程度上——然而,目空一切却跟它们有本质的差距。
要对自己诚实已经很难了,何苦再故意骗自己呢?
不管如何,在某些时候,你总是孤独的。
总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接受吧。改变自己来对应它们。
会选择放弃的,不仅仅有懦弱者,也还有最勇敢的人。
假如所有人一起提高,那么,相比之下,也就相当于没有人提高。 那么,当所有人都变得更加睿智的时候,我是否可以说每个人都依然懵懂无知? 那么,当所有人都在尝试更多欺骗的时候,我是否可以说每个人都与从前一样诚实? 那么,当所有人都在尝试着变得成熟的时候,我是否可以说每个人其实都与以前一般幼稚? 所以,当我们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看到的真相时,我们何不坐下身来,仅仅为今天干上一杯?
总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但是,这些东西里有多少是必须没有钱才能得到的?
06 September 多梅内克啊,您是我的偶像!他们都看错你了啊!身为法国的主教练,在世界杯预选赛这种重要的比赛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没错!不是成绩,不是进球!而是风度与心态!
1:3!这是怎样的风度!面对着欧洲杯身为东道主却依然小组出局的奥地利!您一定是看到了他们心中的凄惨!这是怎样悲天悯人的胸怀!您一定是决心要让他们在世界杯预选赛这样的比赛中,尝到应该在欧洲杯时尝到的甜头对不对?战胜世界杯亚军,这对奥地利是多么贵重的礼物!敢于在这么重头的比赛中率先送奥地利一次胜利,自己背负0积分!这是什么精神!放眼世界,也只有中国队才有这样的魄力!这样的胆识!
所有人都知道,你根本就看不起梅克斯,派他突然上场,让丫根本没机会跟自己队友磨合,看法国人再喊让他主力!这就是彻底的羞辱啊,而且杀人不见血,这是何等的老谋深算!
古尔库夫!古尔库夫一个人继承了法国队的光荣传统!——等等,是我搞错了,古尔库夫在国家队只打过一分钟,还不能说继承了什么。但是!多梅内克前辈,我依然要赞美你!世界上在哪儿还能再找到另一个敢让这样的人上场翻盘的教练?这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最高境界!从此以后,谁还能说您没给新人信任?谁还敢说您只靠法国98黄金一代保底?这是对新人最大的鼓励和支持!进不进球,好不好用这些繁枝末节的事情,算得上什么?满场梦游又怎么了?要抓大的方面,实际情况都见鬼去!这才是一个主教练的典范!
曼单达!曼单达立功了!奥地利这样的球队,即使您如此君子地想让它获胜,想要让它一场比赛进三个球,这是何等不易得事情啊!就算对中国国家队,这也是一项严峻的考研!而您想到了最高妙的绝招——招曼单达打主力门将!没错,黄油啊哭陪啊都去死吧!200分钟左右的国家队经验中,曼单达创造了5球的惊人纪录!平均40分钟一个球!你去问一问所有的老球迷!问问有谁有这样的进球速度!欧文有没有?!亨利有没有?!托蒂有没有?!范尼又有没有?!他们都没有!这种进球效率,只有神奇门将曼单达才能做到!多梅内克这是怎样的绝妙的计算!靠着他神奇的发挥,奥地利成功地打进了三枚进球!他不是一个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巴斯滕,罗纳尔多,盖德穆勒在这一刻灵魂附体!!
多梅内克先生啊,你就是太阳,月亮以及江河山川!请让我膜拜你吧!我相信你会创造历史!让它成为现实吧!我们的口号是——世界杯没有法国队!!! 02 September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我是否有权选择悲哀? 即使走过千万里路,观望过千百次失落,痛苦,哭泣,与死亡—— 即使天空被破碎的灵魂,被过往的岁月染成深蓝——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即使爱我的人不知我真实的感受,即使关心我的并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即使我爱的人让我无法碰触,即使我只能看着那美丽的容颜,感受着悸动膨胀我的胸膛,却被迫看着她擦身而过——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即使我想一吐衷肠,却甚至无人可以倾吐心声—— 即使我想放声大笑,却连自己都分辨不出那是笑声还是哭泣——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即使当我从梦境中醒来,我永远只能听到自己的挣扎与呻吟—— 即使我的灵魂被多年的折磨刺得千疮百孔,当我陷入回忆,却只听到声嘶力竭的喊叫与嘶哑无助的咆哮——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即使我远离故乡,远离亲人,远离人群,远离光明—— 即使我走过关怀,走过笑声,走过黎明,走过黄昏——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即使我感到苦闷堆满胸膛,即使那疼痛撕心裂肺我却无法宣泄—— 即使我被希望所背叛,想放声大哭却欲哭无泪—— 我是否有权选择悲伤?
当我与他人一起上路,回过头却已然孜然一身—— 当我的笑容早已化作自嘲的干涩苦笑—— 当我的眼泪只能在无人的街头,只能在寂静的月下划落脸颊—— 当我跪在地上,当我把我的头深深地埋入双掌—— 当我痛恨我自己,当我抬头想找寻一丝温柔的目光,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废墟—— 当我满身是伤,当我躺在人流不息的街头,却只能旁观他人冷冷走过——
我是否还有权选择悲伤?
时光啊!你是判官,你是冷眼的评判者和执法者! 请告诉我, 当我走过千年的时光,当我已经忘记曾经的爱与誓言,当我已经忘记曾经的泪水为何而流,当我已经忘记满身伤疤是为何留下—— 当我停下,看着川流不息的万事万物……却发现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当我向曾经的恋人招手,却只得到陌生而迷茫的飘忽目光—— 当我站在故人的墓前,曾经的镇魂曲却早已余音断绝—— 当我曾想为其献出生命的人都先我而去,当我独自站在灯下,疯狂地回忆自己的过去却永无答案—— 当我闭上双眼,当我感到双眼酸涩,却自知无泪可流——
时光啊,你告诉我—— 我是否还有权选择悲伤…… 21 August 新近一些想法虽然MSN的主页慢,然而还是留下来了主用。说实在的其他的就是用了也懒的写吧...
最近在写一篇构思了很久的中篇,虽然时间并不是很多吧...
随感录还在增加,但是仿佛有时我自己都不太愿意再去写了...也许是怕想得太多会看得实在过深导致绝望?
——我更觉得是懒,希望如此... 07 August 父与子这是一个美丽的下午。蔚蓝色的天空勾托着淡红色的山脉,那清晰的色泽纯洁得宛若被雪水冲净的红木。通过一尘不染的空气,山脉半腰上的村庄清晰而纤细,就像最挑剔的矮人工匠手下杰出的艺术品。金色的阳光给远近暗绿色的树叶镶上柔和的金边,暖风的手臂轻抚着它们,像轻抚着珠宝或钻石那样轻柔;整个山谷里,哪怕是精灵的耳朵,也只能听到树叶彼此摩擦的声音,像洗刷心灵的音乐一般悦耳。泥土的清香偶尔随着暖风被吸进人们的肺中;但是当人们试图再次闻到那香气时,却发现它像远方的一缕迷雾,瞬间就消失了。从远处看来像绸带一般的小路,在山脉锋利清晰的边缘时隐时现,延伸入无尽绵延的山群中去。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会享受这难得的美景。 卢维姆·达埃米提尔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始终无法提起自己的情绪。 他离开家里已经有两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远离自己的家里。一开始,这种全新的生活对于他有着无穷的吸引力,然而到了晚上,他发现自己开始想念自己那间小屋,想念妈妈,想念……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甚至想念自己的父亲……那个毫无责任感,从没给过他父爱,从没在他成长的路上扶过他一把的男人……他竟然会想念当他在家的时候,那些微的片断……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尽力地摈弃这样的念头。你只是还不敢接受新的生活!他在脑海中尖刻地对自己喊叫。但是他无法否认,他想家;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他越来越想家。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他的任务结束的时候,他是如此地兴奋,就好像他是一个被流放的王子,即将服满刑期回到自己的宫殿里去。 然而现在,当他开始接近家的时候,他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惧将他越缠越紧。他害怕了,害怕回到家里,发现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害怕感到家里那种让他窒息的压抑,就是它逼迫着卢维姆离开自己的家,寻找一个能让自己自由呼吸的机会;更害怕…看到自己的母亲还是那样无助地守在家里,等着那个人回来…而他,会像以往一样,从不回到这个家,狠心地让他的妻子在家里苦苦守候。 他的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卢维姆痛恨自己的父亲,在他印象中,父亲不过是一个灰蒙蒙的影子。在他的回忆中,父亲很少出现在家里;即使回来了,也往往只待数天,然后就又一次急急忙忙地走了。而这一走常常就是几个月。他们两人极少说话,更少交流,彼此之间的了解则是几乎没有。 卢维姆的童年,就这样在既没有父亲,也没有父爱的日子中度过。他的脑海里,总充斥着他同龄的孩子们幸福的笑容,安详的表情…邻居们的笑声回响在他没一个恶梦的最深处…家,如此简单的东西,对他却是最不可及的奢望。他嫉妒每一个孩子,他们有着那么幸福的条件,可以让父亲的大手在头顶上摩挲;更令卢维姆难以忍受的是:他们会难堪地将父亲的手推开,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父亲还把他们当作小孩子看!卢维姆无法忍受这一切,他宁愿自己少活二十年,来换一个对他充满深沉爱意的慈父,哪怕一个脾气不好的父亲!只要能有一个父亲,那这一间屋子就还可以是家,还可以拥有和谐而温暖的气息。他愿意拿自己有的一切来换这样一个家。 卢维姆的家是一座监牢。 不仅仅因为没有父亲,更因为母亲对卢维姆的关怀和她对自己的折磨。卢维姆的母亲,克劳蒂娅自己支持起了这个家,卢维姆很难理解为什么他的母亲如此爱着这个似乎从不关怀自己妻子的人;但是永远地,每一天晚上,克劳蒂娅都守在客厅中,面前就是大门,等着什么时候,门会突然打开,柯尔会回到他们的家里来。卢维姆爱自己的母亲,他为她的耐心惊讶,可也为她痛心。她似乎承受着比他更多的痛苦,但是母亲看起来永远平静而安宁——那是因为她对他的爱,即使像卢维姆这样年轻的人也能理解。但是…他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还爱着那个从没有尽到丈夫责任的人。但是他不敢问,不敢提起这个想法:他害怕自己的母亲可能是在最后的一点希望上挣扎——假如这样,那卢维姆提起这冷酷的事实,无异于给于母亲的希望最后一下重击。不…卢维姆告诉自己,不要这么做,永远不要。——他不敢冒这个险。 对卢维姆,克劳蒂娅把自己的儿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是个慈母,通情达理又和蔼可亲;但是她无法给卢维姆全部:卢维姆一天天长大,但也和克劳蒂娅的话也一天比一天少。他太年轻了,看不到母亲眼中的失望,看不到母亲的痛苦。他自以为是地把这一切怪罪到父亲头上。卢维姆孤立了自己,忘记了自己拥有什么,却记住了自己没有什么:在年轻人的心里,渴望着拥有一个强大的,可以崇拜和依靠的对象——那是只有父亲才能给一个男孩的东西。 卢维姆没有这个对象。童年时,当他跟邻居们玩闹的时候,孩子们会讲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如何难缠,如何罗嗦。但别人口中的抱怨在卢维姆耳中就像是无耻地吹嘘,每一个字对他都像针扎那样难受。 可惜其他孩子们永远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他们眼中,卢维姆独立,聪明,而且似乎永远有着远大的理想,他们都愿意和他做朋友。关于卢维姆的父亲,从父母口中,孩子们得知他是个无情,常年不回家的人——在其他人眼中,一个糟糕透顶的人。他们同情他,总将自己多余的同情心倾注到卢维姆身上,笨拙地以为自己安慰了他。末了,他们自己还会流下几滴眼泪,好像做了世界上最高尚的事情。而正是他们的同情,令卢维姆无比痛苦!如果他们唾弃他,嘲笑他,隔离他,也许反而会更好些,他常常难过地这样想到。 柯尔在卢维姆的眼里不再是父亲,不再是亲人,甚至不再是人。对卢维姆,父亲成了一个标志:他痛苦的根源,他仇恨的源泉。即使当他父亲回来的时候,卢维姆也尽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与这个令他憎恨的男人见面。他会叫他父亲,但是那称呼对他再也没有它应有的神圣意义了:他使用这个称呼,像称呼一个陌生人,甚至更糟,像称呼一个陌生的敌人。他的语气充满戒备,充满不屑。当他们在同一桌上吃饭的时候,卢维姆冷淡而礼貌地回答父亲的问题,除此之外不多说哪怕一个字。他对他父亲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母亲,而就连这些了解,也让他难受。他巴不得柯尔马上死掉,假如他死了,卢维姆还能从他父亲的死亡中找到些许的尊严。而现在,拥有这样的父亲对他就像是名声上的污点——卢维姆自己都没有发现,早在他长大之前,他就把名声,荣誉和面子看成一生的追求了。 在孩子们长成少年之前,卢维姆一直认为他的生命不可能再糟糕了。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这个小小的村庄十分年轻,大多数人都是第一代在这里定居。知晓,并来到这个山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事实上,他们常常是冒险者,士兵,或者其他什么家庭。 他十二岁的时候,卢维姆发现他的朋友们开始为他们的父亲自豪,他们会聚在一起,吹嘘自己父亲,甚至母亲年轻时的所作所为。虽然他们都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在孩子们眼里,他们无异于传说中的柯雷蒙或者凯马尔。 卢维姆的父亲,仅仅是个商人。这就是为什么他常年不在家里。他既没有身上的伤痕可以吹嘘,也没有证明勇气的事迹让自己的儿子骄傲…而且,很明显,他是个没用的商人:他从没有带回过什么价值连城的金银财宝,事实上,他带回的东西,次次都只刚好够母子俩的生活费用。 在他的朋友们口水横飞地夸大自己父母的传说的时候,卢维姆静静地坐在一旁,感到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的奇耻大辱。即使回到家中,他也不忍心向母亲表露出这种痛苦,他装作若无其事——他如此熟悉这种表演,以至于他的表情完美无缺,几乎无法被看出。但是到了晚上,当卢维姆在自己的小屋里一遍遍地诅咒该死的父亲,委屈而愤怒地把枕头灌满眼泪时,他就像一只无助的小狼狗,一出生就被困在窄小的笼子里——虽然那不是它的错,但是它却注定了一出生就被诅咒。 虽然仅仅不到十七岁,卢维姆已经被令人窒息的生活磨练得疲惫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老人,垂死挣扎在地狱边缘。 他必须去改变这一切。他必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自己的光荣。然后,他就能从缺少父亲的阴影中走出来。 不到十七岁,他去当了佣兵。虽然对自己的妈妈,卢维姆只说跟他的朋友们去周围探险和野营。 ——四年以前,当卢维姆十三岁的时候,他碰巧与村中的一个老单身汉建立了很好的交情。饥渴于父爱的卢维姆把老人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父亲——而这个老单身汉,曾经是个优秀的佣兵——和村子里那些半调子的大人们不同,老人经受过整套的战士训练,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他是真正的战士,看得出具有天赋的年轻人。 他在卢维姆身上看到了一个未来的战士的影子。 卢维姆结识,老成,话不多,但是永远经过思考才说出来——老人得时常提醒自己才能回忆起来,卢维姆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他的成熟,他的这些素质,就是很多大人也做不到。 一个老佣兵不会让这种天赋被随意地埋葬。 认识卢维姆后的第一个月,老人走出了以往懒于踏出的大门。他开始和孩子们打交道,跟他们很快走得很近。然后,从大一点的孩子到更小的孩子,都开始跟着他玩耍,老人有的时候会拿出年轻时的漂亮收藏品给小孩子开开眼界,让她们流连忘返;有时候,他会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有的时候,他会猎取一些动物并展现他高超的烤肉技巧。 总之,不到一个月,孩子们就开始频繁出入他的大门了。 两人认识第二个月的某一天中,老人同意了卢维姆和他的朋友们来玩。这当然是故意的,曾经的佣兵暗地里微笑着在打自己的算盘——他很快就将有个新学徒了。 经过一个下午,其他人都渐渐离开了,只有卢维姆留了下来。尽管他会和其他人一起玩,但是他并不真正快乐;他缺少让他骄傲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是个附庸,只是个旁听者,一切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特别是每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都注意着那些口若悬河的男孩,带着崇拜听着那些明显添油加醋的故事。 卢维姆觉得有点失落。 讲故事的活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孩子们很快就被村中的喊声叫回去吃饭。而在其他孩子走后,屋子再次安静下来——在表面的热闹离去之后,卢维姆惊讶地发现它是那么空荡,那么孤独;夕阳的耀眼光线安静地照入房中,却照不到任何一个会动的物体。卢维姆突然发现这屋子就和他一样孤独——这种孤独让他很难受,好像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心脏,他的皮肤。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紧绷着,心脏隐隐传来酸痛。但是他又享受这孤独。这孤独让他憔悴,但却安心。他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到,他很孤独,即使他现在在这么多人中间。他十分孤单——比他曾经想象得更明显。他低下头,让思虑安静地流入自己头脑中。 “他们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那么你的故事呢?你想有一天拥有自己的故事吗?”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老人悠闲地吸着一根烟袋;脸上是淡淡的笑容。但是卢维姆觉得自己能看见,在那微笑的面具后面,隐藏着一张因为孤独,饱经风霜而渴望温情的脸。他觉得自己的孤独让他看到了这一点。他看见那微笑慢慢淡去,剩下的是自我讽刺和悲苦的惨笑;他看到老人嘴里的烟斗慢慢放下,老佣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蓝灰色的烟幕随着四处飞散。卢维姆看到温和与痛苦的挣扎。他看到了那与他自己一样的孤独… 卢维姆突然扑到了老人怀里,像拥抱父亲一样拥抱他。 他没有看错;老人本来想给自己找一个学徒,然而他却找到了一个孙子。 老佣兵抱着卢维姆,自己的计划并没有按照安排好地进行,但这结果远远胜过了刻意的安排。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两颗孤独的心温暖了彼此。同时卢维姆的剑术和野营知识也在飞速地进步。即使早就发现年轻人的天赋,老人还是吃惊于他的进步速度:在他学习剑术的第三个月,村子里没有一个比他大五岁以内的人还仍然是他的对手;在他学习剑术的第三年,他已经可以和老人打成平手。两人也常常离开村子,到野外去露营,钓鱼,游泳;当然了,真正的目的永远是训练——如何在野外生火,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在没有给养的情况下自己找到食物和水,怎样分辨能吃的果实和植物,哪些动物比较危险,什么草可以止血等等…当然了,一般人听到这些课程的名目就会头疼。但是老人也曾经年轻,他知道怎么让年轻人学习一样东西——要把这种训练当成游戏——包括剑技也一样。卢维姆差不多一年就学到了大量的野外常识。私下里,卢维姆有时甚至对自己微笑——那是一种洗清耻辱的快感,他做到了他父亲永远无法做到的事情——剑术,足以对抗职业佣兵的熟练剑术,以及一个真正的冒险英雄应该懂得的一切。假如有这么一个机会,有时他会幻想,他将会成为一个英雄!——这会是他对自己无能,懦弱的父亲彻底的复仇! 很快,同龄的少年们开始崇拜卢维姆,女孩们也开始偷偷接近他,在他转头的时候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似乎他的生活开始好转起来。 渐渐长大的少年们也开始发现村庄是那样的狭小,他们开始说服自己的父母让自己去野营。卢维姆的母亲一如既往地轻易答应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有同样的运气。 然而这时其他的孩子们开始发现,卢维姆已经在大人们眼中已经成为了可靠的年轻人。 “让我去玩嘛!卢维姆也会跟我们去的!”孩子们开始发现这句话拥有魔法般的效果,几乎每一次都成为了没有争议的通行证。 “啊,是啊,我也去…”卢维姆常常有些奇怪地被村里的大人叫住,询问他野营的情况。 卢维姆的地位在其他小小的心灵中开始快速地升高,很多孩子开始奇怪为什么自己曾经没有跟他更深的接触;而跟他有过交情的人开始觉得这像是件殊荣。——然后,传言也开始散布。很快地,卢维姆曾作过的许多微小的事情开始升格,变成广为散布的话题。他靠灵巧徒手抓住过的小麻雀,在一张张嘴的传播中长成了一只老鹰。见过他用剑的孩子都坚持说他“一定能杀死食人魔!”更多的传言随着时间也在增长。 这本会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了,也许他的生命将开始闪光,向更加完美的生活起步。 假如不是因为他开始当作父亲来爱的老人的去世的话。
卢维姆突然站住了,他呆呆地定立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如此接近自己的家了。 他抑制不住地颤抖,久违的痛苦和失去亲人的酸涩再次充满了他的心。 ——在卢维姆的面前,一座小小的墓碑静静的立在那里,上面落满了尘土。在这离村庄几里远的泥土中,一位曾经饱经沙场的老佣兵静静地沉睡着。他带走了自己生前的骄傲,智慧,毅力… 他也带走了卢维姆曾经拥有的,昙花一现的幸福。 卢维姆的手不能抑制地抖动着,他跪在了墓碑前,骄傲和悲伤充斥着他年轻的心灵,交替的感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几个月以前,回到了那仿佛是一个世纪前的葬礼中。 “卢维姆…”一个孩子轻轻拉了拉卢维姆的袖子,“走吧…葬礼已经结束了。” 没有回答,卢维姆甚至没有听到这句话,没有感到有人在他身边。巨大的悲伤击垮了他,淹没了他的其他感觉。 其他人叹着气离开了,毕竟,老佣兵对他们只是另一个人,另一个生命走向必然的结局的人。 然而,对于卢维姆,老佣兵就是他新的生命。卢维姆就在那座小小的坟前站着,眼泪仿佛不会流干般地从他脸上淌下。时间就这么过去,在这安静的郊外,在这只剩下天空,旷野和他自己的地方,一切其他东西都离开他了…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感到有一双手臂轻轻环抱着他,仿佛保护他不被整个世界所伤害——他回过头,那是他的妈妈。 克劳蒂娅轻拥着自己的儿子——他是那么的年轻,却因苦恼与不屈而显得饱经沧桑,她难以忍心看着这一切,然而却又被迫着要接受这个现实——他的儿子,正是因为他的怒火,他的追求以及他对亲情的饥渴,才成为了今天这个样子,拥有今天这样的痛苦。 对于她,不管怎样,他都是独一无二的。 卢维姆看着自己的妈妈,他的悲伤突然冲破了他的极限,又或者是他的极限被柔化了。卢维姆突然扑进妈妈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他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哭泣,第一次让自己被希望带向高处,又突然踩空落下——他躲在他在这世上最后一处港湾里,为他的失落而悲伤。 卢维姆就这么哭着,在那个凄惨的早上,他突然成熟了很多。 在那之后仅仅两周,他就离开了村子,他渴求去开始寻找他新的生活——在外面的世界里,他找到了他第二个父亲曾投入一生的行业——佣兵。
然后,几个月的时间仿佛转眼间就过去,又仿佛很多年那么漫长。在这点时间里,卢维姆从一个有天赋的毛头小子成了一名基本合格的佣兵;他的剑法在实战中得到了提高,他的思维在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中被迫成熟,他的勇气也在挣扎着的生存中成长。像四分之三第一次出行的佣兵一样,他活了下来。最后,卢维姆得到了他所渴求的东西——他做了他父亲永远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至少,他这样坚信着。
卢维姆从回忆中复苏过来,他轻轻地抚摸老佣兵的墓碑。“你说过,在最危险,最刺激的时刻,最能享受生命的存在…”年轻人这样轻声呢喃着。“我去试过了…继续你的微笑吧…即使你在那个世界,我知道你也会的…伊格尔纳…” 卢维姆抬起头,他的家就在不远的前方,他不由得加快脚步——那是紧张与希求夹杂在一起的步伐。毕竟,那是他此前知道的,唯一一个能够永远接受他的地方。 他向前走去,走过轻柔的草地,慵懒的野花;走过平静的池塘,无人打搅的野鹿;走过清香的泥地,茂密的繁木。他路过那一切,那曾经属于他童年的一切,却仅仅是略微留恋地扫视着它们——他发现自己的脚步不曾因此减缓。 卢维姆最终站在了那扇他所熟悉的房门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紧张——当几个月以来的思念,期待和等待到达了终点时,结束这一切突然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钥匙在门孔中简单地转动了一下——那把钥匙一直挂在他的胸前——卢维姆的家门随着他的手打开了。 没有他之前预想的,扑出来找他的妈妈。厅里没有人。 “妈妈?”卢维姆尝试着叫道。 没有回音。 不安充斥了卢维姆的心,他快步走进自己妈妈的房间——那里没有人,但是他的心却放下了。 通往院子的门是开着的。 在克劳蒂娅的日常生活中,花草似乎永远是最重要的事物之一,几乎仅次于她唯一的儿子。她会不知疲倦地照顾那些植物,卢维姆往往感叹,它们能够长在妈妈的院子里,是如此的幸运。 卢维姆兴奋地冲过那扇门,他想马上给母亲 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她,她的儿子回来了! 然而他就愣在那里。 他一辈子也不能想象到更糟糕的情况了。 他的母亲就在院子里,细心照顾着花草。然而,她的脸上充斥着罕见的安宁——卢维姆无法逃避,在他的母亲身边,站着他最恨的人—— 他的父亲。 他非要在这一刻存在!在这一刻夺走卢维姆凯旋回家般的喜悦!他多少年都不在家中,多少年都不知道来关心一下他们母子俩,多少年都莫名其妙地徘徊在外——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些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时候出现!卢维姆的心疯狂地大喊着。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他的话语哽在喉中。卢维姆冷淡地看着他的父亲站在克劳蒂娅身旁,用同样熟练而细心的手法剪掉长乱的树叶,绑住歪斜的枝条…卢维姆根本没有去想自己的父亲是从哪里学到这本事的。 所幸这尴尬没有持续更久,克劳蒂娅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卢维姆怀里,紧紧拥抱她魂牵梦系的孩子。 自从他离开那天起,克劳蒂娅就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回来的那天——然而先回来的是柯尔。而且,柯尔史无前例地告诉她,自己能够留下好几个个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柯尔跟自己的妻子一起照顾起草木,并且打扫这个家——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一样。 但是现在,克劳蒂娅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卢维姆,她深深地拥抱他,眼睛里含满泪水。 卢维姆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并没有能够夺走他回家的喜悦。 “儿子…”在他们分开后,柯尔试着跟自己唯一的儿子打招呼。 “父亲。”卢维姆简单地回答。然而他的语气明显地带着刺,他的表情满是讽刺与不屑,表明他对自己的父亲毫不在意。 柯尔只好闭上嘴——他早就清楚,自己在儿子的心里就等同于万恶的化身。 “你一定饿了!”克劳蒂娅急切地说,在气氛变得更糟糕之前就结束了这可能。“我现在就把晚饭准备好!柯尔,过来帮我一下。”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卢维姆一言不发地嚼着自己的食物,一边自己生着闷气——也许是以前他的观察不够,也许是他以前拒绝去看,也许是以前柯尔很少在家——不管怎样,卢维姆难以置信地发现,他父母的婚姻并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样,正处在末日的边缘,只因为两人短暂的见面得以维持。事实上,卢维姆所看到的一切,都让这个早熟的少年觉得他们就像一对新婚夫妇,他们对彼此的爱是那么明显——他们无可置疑的默契,他们相视间的浅笑,他们手掌不时自然的相握,这都让卢维姆陷入了混乱。 那么,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人为什么常年不回家?那么,是什么让母亲对那个人如此无保留地信任? 卢维姆发现,他的理性没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而无论如何,他还是没法原谅这个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卢维姆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努力让自己显得处变不惊。他掩盖住自己可能露出的任何感情,让自己就像一尊石像,他既不愿意跟柯尔争吵,也不愿意听他解释。他摆出一种仿佛不在乎的神情——这是他多年来练成的习惯。柯尔对他仿佛是空气,他既不屑于去听他讲话,也不愿意显得过分敌对。 然后,他听到柯尔开口了 :“卢维姆…我知道我以前很少跟你说话…但是,你愿意跟我去野营几天么?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 “需要”?卢维姆几乎喊出声来,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把这句话说出口。“现在才这么说太晚了!”“想都别想!”“现在才想到了解我?!”这些话充斥着他的脑海,但是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克劳蒂娅乞求的目光夺走了他说不的权利。他无法让他的妈妈伤心,无法告诉她自己甚至连试都不想试。 于是,卢维姆在第二天发现自己跟柯尔骑着马向不远处的一片森林进发了。 卢维姆一路都在试图组织一些话语,好能够在野营时说出来,然而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 然而最终,这段路程必须要有一段终点。他们停在了一个湖边,湖并不大,却清丽动人。湖边长满了结实的苍天大树。 “父亲…”卢维姆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然而他语气中的那种漠视和讽刺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卢维姆的眼中,自从到了荒无人烟的自然之中,他的父亲仿佛突然获得了精力和气质。现在,卢维姆有些犹豫…他几乎得承认,自己的父亲这时判若两人。 然而,柯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柯尔自顾自地开口了。 “我听说你在做佣兵…” “对。”卢维姆简单地说,这一句问题又勾起了他的怒火——他想要说什么?不许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么?! “那么,拔出你的剑吧,我要知道你能否在这个行业中幸存下去!” “啊?”卢维姆措手不及了,他从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会跟他在这样的领域里挑战。是他疯了?还是… “拔出你的剑来。”柯尔仿佛变了一个人般,他把长剑稳稳地握在手里,他的气势突然变得锋芒毕露。 卢维姆照做了,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真的是那个忘记家人,忘记儿子的人?真的是那个从来没有用过武器,懦弱迟钝的商人? 也许…少年突然想到,就像他不了解我一样,我真的也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过他…我甚至没有问过妈妈有关他更多的事情… 卢维姆拔出了剑。他面前,自己父亲的架势十分老练…年轻的佣兵咬咬牙,用他最擅长的刺击展开了自己的攻击——他的疑惑让他慢了一点点,但是那攻击依然显得闪电般地快捷与洗练。 然而柯尔随手一挥就架开了这一剑。他什么都没说,却牢牢地盯着卢维姆,这让年轻人感到他被看轻了——他找回了自己对这个人的愤怒——他怎么敢?! 卢维姆低吼一声,将自己的本事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 柯尔的嘴角闪出稍纵即逝的微笑,他手中的剑构成了一堵坚硬的屏障,无论卢维姆怎么出击,他总有办法化解。 “唔…”卢维姆屈辱地低哼了一声,他的剑被柯尔打脱了手。 年轻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从来不曾了解的父亲也那样站着,一言不发。他感到耻辱,但是同时又感到隐隐的骄傲——某种曾经没有过的连接正在开始沟通他们。卢维姆自己拒绝承认,但是他感到一种解脱——至少,他的父亲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的没用… 突然,他做佣兵的成就感中,他曾因以为胜过了这个父亲的骄傲,变得虚无缥缈了… 柯尔突然微笑了:“你合格了。”他带着骄傲说。 回答柯尔的是沉默。 “你的水平足以成为一个合格的佣兵,你只要记住——时刻小心,再小心——就可以了——卢维姆,五级二位佣兵,作为一个年轻人,你很优秀。” “你怎么…为什么?”卢维姆震惊地退后了两步,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这是自己在做佣兵的时候得来的等级——应该不会有外人知道的。 柯尔的脸色变得严肃,他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仿佛欲言又止。他在走近自己的儿子,尝试着把手搭在儿子的肩上——带着一点谨慎。 卢维姆这一次没有躲开,他被他所不认识的柯尔震撼了。 “为什么?”他问。 “…我一直认为你还小…”柯尔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想让你知道得太多,不想让你觉得和别人不一样,不想让你有太重的负担…” “…但是很明显,我已经让你这么感觉了。”柯尔苦笑着说。“所以…让我告诉你一切吧…” 父亲突然露出严肃的神情,他带着自豪看着儿子:“你叫作卢维姆·达埃米提尔!”柯尔大声说道,仿佛在宣判着什么。“并不是因为你的先辈敬仰这个名字,像其他的达埃米提尔一样——你是卢维姆·达埃米提尔!唯一的达埃米提尔!我的父亲,你的爷爷…”柯尔看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一直不觉得自己的爷爷有奇怪之处——尽管他仿佛只有三十五岁。但是他从没有怀疑过,毕竟,那是他生来就接受的现实。 “你的爷爷是影·达埃米提尔!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卢维姆。你就是这个名字的继承人。而我…”他压低声音,“我是柯尔·达埃米提尔,我是手工业联合工会会长,‘自由’商会会长,佣兵行会总会长!”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留在你们身边。”柯尔的语气同时带着骄傲与悲伤,但是他显得十分有说服力。 “这…可这样说来…你是个半精灵…” 柯尔拉开自己遮住耳朵的,狮子般的卷发——他的耳朵是尖的,就像任何半精灵应该是的那样。 少年目瞪口呆,他艰难地试着一次接受这所有的现实,但是这些对之前的他,根本只是传说。 当遥远的事情突然成为了你生命的一部分时,任何人都会被打得不知所措。 “我们两个确实互相不太了解。”半精灵苦笑着。 “我在二十年前遇到了你的母亲…她是个花匠的女儿,”柯尔微笑着,突然讲述起了过去“她是一个好女人,我爱上了她…” 他顿了顿,“我告诉了克劳蒂娅我的一切,她显得很从容…也许,我在她眼里永远只是个喜欢着植物,喜欢着她的傻瓜…我娶了她,但是我无法承诺我能一直陪伴她…”柯尔的眼中带着深深的遗憾,“我真的很抱歉…真的…卢维姆。”柯尔的眼睛湿润了——在亲生儿子面前,铁一般的男人也仿佛成了一个孩子。 “后来,就有了你。”柯尔骄傲地说。“我跟你母亲说好了,我们不会给你特殊的生活,你将成长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里。过多的钱会毁了你——” 柯尔欣慰地看着卢维姆简单地点了点头——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懂事的少年。 “卢维姆…”柯尔挣扎着,还是决定试一试,“我爱你,儿子。我很抱歉…” 卢维姆没有挣脱父亲的手,他紧紧握住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突然原谅了他,那么多年的积恨,那么多年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突然不值得一提了。 “我原谅你,爸爸。”他温柔地说。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使用这个亲昵的词语。 柯尔什么也没有说,他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牢牢地铭记着这一瞬间——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永远怀念这个时刻。 “我真希望你妈妈也在这里。”柯尔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挤出眼眶。 “也不一定,”卢维姆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睛,调皮地说:“你对野营了解多少?爸爸?” “很多…儿子…很多…”柯尔满足地笑了出来。 “来吧!”他兴奋地说,“我们还有整整一天呢!” 在这一天,他找回了儿子—— 卢维姆笑着,跟随着他父亲的步伐。 ——在这一天,他找回了父亲。 05 August 我是前进途中的探寻者我是前进途中的探寻者,时光为我指路。 这里是一万米的高空。在凌晨黑暗的朦胧中,我欣赏着人类平素所难以见到的风景——那是被半梦半醒的云所笼罩的世界——那是往常高高在上,此刻却在我之下的世界。 天空,我们这样称呼它。 我们不断地前进,划过墨蓝色的天空,在我们的背后,光芒正追逐我们,我看到身后远方被淡金色的光明所点亮。那里有一道线,一道划分辉光与暗夜的线。 我是前进途中的探寻者,时光为我指路。 我已许久不曾这样记述,我所眼见的事物,我沉沦于过往,沉沦于自我的世界而难能看全彼时的景色。 但是我偶尔会抬头。毕竟,我深知我所探寻的路,是没有止境的。我每跨出一步,就有更多的路段在我面前展开,我看到我所不能跨过的时间——它们将带领我去一个新的境界,一个我现在无法达到,却能企盼的境界。 在那里,我将看到我新的世界。我所追求的能力与道路…就在我看得到的前方。 然而我又一次停了下来。 并非我遗忘了我的目标,并非我懒惰而暂时停下。我仿佛从未面对天光的懵人,却在一瞬间看到了动人的景色。 也或者…根本就不仅仅是“仿佛”。 我停下,惊愕于我身旁的景色,惊愕于它们与我曾经注目的风景已经如此不同。我的眼睛扫视开来,跨越几千公里的空间——我看到了,追逐着我们的光芒。 它在退却。我面前是一片混沌的天空,身处在这渺小的,人类所创作的飞行机器中,世界突然仿佛变大了。从那个只需要几天就可以环游的渺小星球,突然还原成了我的先辈们数千年前所敬畏的,广阔无垠的世界。 我坐在这里,任黑暗缓缓盘旋在我之前。我的思绪跨域时光,跨越身份。我看见天空在我脚下静立,我看到日夜在不变地持续周旋。 我仿佛身游梦境,我知道窗外就是能够冻结血液的寒流,我知道脚下就是倘若跌落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是我览视着这一切,傲视着无人的冻土,不变的海流。仿佛那一切都与我无关。仿佛它们是盲眼的过客,匆匆地赶往它们自身的目的地,却看不到正注视他们的我。 我仿佛感到悲哀,却又突然感到悲哀也无济于事。又或者,悲哀只是一丝渺小的环境,本就不曾存在。 在沉重的过客面前,悲哀仿佛如此不值一提,如此飘渺。 于是悲哀也失去了重量。 我听到过去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转,我听到历史的车轮在我身旁缓缓碾过。 光明徒劳地追逐我们,但是我所前进的方向不能为光明所追赶。我看着那一缕金色被我们留在身后,越走越远。 那是我最后一次望向身后,任流失的过去捆绑起其不变的自身。 我是前进途中的探寻者,时光为我指路。 我静坐着,看着千百万年不变的世界继续着它规律的道路,我冷眼旁观着那一切,仿若我是命运的观察者。 因为,这一刻我正停下,身前身后都是风景; 因为,这一刻我正停下,我的旅程还正要开始—— ——我是前进途中的探寻者,时光为我指路。 那孤独的,却满怀历史的道路—— 因为,我是前进途中的探寻者,时光为我指路… 15 April 随感录3你有权利主宰自己的生死,为自身的信念而死,值得尊敬。然而,煽动别人同为你的信念而死——谁给你的权利?!
人们极其容易被情感煽动,人们习惯于遵循激情,找寻可以为之嘶喊,为之高呼去死的事物。这时候,人们什么时候表现出逻辑了?然而,当有人拿出逻辑想要说服人们这种为之而死的激动,他将被无数的对立者干扰,被善于鼓动感情的敌人所丑化,到了最后,逻辑者往往只能看着激情者带领被煽动者走向毁灭,自己却独承明知结果却无法改变的痛苦。
很多时候,人们为了无意义的事情而死。然而死亡是如此沉重,我们因而不敢说这死亡并无意义。
在强者与弱者搏斗之后,不管双方谁的理由更加精彩,人们往往同情弱者。不要以为强者永远都制定规则,有时侯,虚弱的一方会靠同情最终得到更多的筹码。
没有理解你行为的代价,即使你最终为之而死,你也仅是可悲而已。只有明知毁灭,还敢前进的人,才是悲壮的。 那么,后一种人不是大多数么? 我们翻阅历史,发现后一种人有不少被历史所记载,人们因而钦佩他们——为什么?因为绝大多数人其实都做不到这一点。只是因为我们往往必须美化死者,往往不愿他死而无义,因为这些,即使没有理解自己行为的代价,那些死去的头一种人,也被化妆成了后一种人。
当你为了什么大义,权利,道义而死时,你仍然是死了。
当你觉得自己死后会有丰碑,鲜花,赞赏时,你不会亲眼看到它们之中任何一个。
当你已经鼓动起人群,把自己塑造成英雄,宣扬你们将为真正的大义而战以后,不要假惺惺地说想退出的人可以随时退出——他们要退出,等于要先在众人面前自称是个叛徒,懦夫,不忠于自己的理想的鼠辈。
个人来说,我不认为对人冷酷,讽刺以及尖锐是十恶不赦的——只要你能够对自己更加冷酷,讽刺和尖锐。
有的时候,想着法国的大罢工,再看看今天的人权运动,我会想:当他们年老的时候,他们要怎么对自己的子孙交代呢?在他们临死时,难道要说“儿子,这里有我留给你的100万法郎债务——不过我为远在东方的西藏和尚赢得了人权!”么?
我们每个人的行为和理论都是如此的不连贯,导致到了最后,甚至没人会注意到这些不连贯是多么的荒唐。
有些东西,它们也许现在有着无比的尊严和涵义;但是只要这尊严和涵义被摧毁哪怕一次,它也就再也无法拥有这些意义了。
人权,故名思议是人的权利。与其豁出生命,歇斯底里地向他人乞求权利,何不用这生命,用这被歇斯底里毁掉的尊严,用你自己的这双手去争取权利呢?
不管你以什么样的借口和行为掩饰,要求别人去做你无法掌控的决定,这就是乞求。
当你饿着肚子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在意别人的人权了。那么,既然你还吃得饱而且有多余的时间,而且你似乎确实关心远方的其他人——何不用这多余的时间赚些钱捐助吃不饱饭的人们呢?我想,他们对于一顿饭的需求,应该高于西藏接受政府教育,福利的人对于人权的需要。 04 April 虽然我妈妈不会看见,但是这一篇是献给我的妈妈的,在她的生日这天——从来,我都没有见过,妈妈 您像现在这样美丽; 从来,没有感到过, 您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 没有什么,让我离开您身边—— 不管是漫漫的黑夜, 或者是数千里的距离, 当我疲倦的时候, 当我迷茫的时候, 当我知道自己需要别的什么来驱散软弱时—— 我闭上眼睛,我会看到您… 您温和的微笑,平静我的灵魂; 您不变的容貌,轻触我的精神; 我会想起—— 您轻抚我头发时那满足的笑容, 您按摩我膝盖时那固执的表情, 您一遍一遍重复的, 我一遍一遍听着的, 那不变的告诫,和等您说完,我拥抱您时您的微笑。 多少次, 它们影响了我的性格; 它们坚定了我的意志; ——我也许不常提起, 但是,今天—— 在您的生日,我想告诉您: 每次,当我觉得自己单身一人时,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自己一定能看到您的容颜,一定… 我会蓦然下泪。 我会停不下自己的微笑—— 我爱你,妈妈。 我爱你,妈妈。 没有什么空间,没有什么时间; 有超越这爱的重量—— 什么也不行。 我爱你,妈妈。 我爱你,妈妈。
妈妈,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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